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糙堂是原先院落旁新盖起的糙屋,被母亲暂用来当作佛堂。善喜一身素衣,坐在门口打盹。眼角微湿,犹有泪痕。我这才想起,虽然朱云并不如何宠爱善喜,但她却是自幼钟情。我毁去了她一生的依靠,她却不知该恨谁,唯有在梦中恣意哀悼错付的情爱。望着善喜暗昧哀伤的睡颜,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朱云的死给这个家带来的哀痛与裂痕。
我不忍再看,亦没有惊醒她,径直掀开糙帘,独自走入佛堂。竹台上摆着一尊白瓷坐莲观世音像,闪亮雪洁,宝相庄严。一盏孤灯摇摇晃晃,被观音像繁复温润的雕琢散出一室虔诚。屋子里还有新糙的味道。母亲一袭缁衣,跪坐在佛前的糙垫上,合十默念,背影佝偻。
未等我说话,母亲问道:&ldo;是玉机回来了么?&rdo;她的声音有痛哭后的嘶哑与长久不言的凝涩,充满故作平静的隐忍与疑惧,闻之令人心酸。
我答道:&ldo;是,女儿回来了。&rdo;说罢掇了一只糙垫,跪在母亲身后。
母亲叹道:&ldo;你最先离京,却比我们都迟到青州。&rdo;
&ldo;女儿不孝。&rdo;
&ldo;去你兄弟的墓上看过了么?&rdo;
&ldo;女儿已去祭拜过。&rdo;
母亲仰头望一望慈悲的观音:&ldo;把他葬在你爹爹的身边,父子两个在一处,想必能时常见着。&rdo;
我垂头道:&ldo;是。&rdo;
母亲道:&ldo;他已不是朱家的子孙。我这个亲娘,也只能做到这般,望他不要怪我才好。&rdo;
虽然我并不后悔将朱云送到腰斩的巨铡之下,然而面对母亲,依然痛心与愧疚。&ldo;听说母亲已经跪了一整天了,早些歇息吧。&rdo;
母亲嗯了一声:&ldo;他生前几个月,一直坐立不安。如今也好,终于安宁了。我陪你们担惊受怕这些年,总算看到了结果。从此我便在这儿住着,再也不回京了。&rdo;
一时之间,我竟不知如何回答,只望着母亲憔悴蜡黄的侧脸发呆。母亲念了几句经文,又念了一声佛,忽然深吸一口气,像龙吸饱了水,蓄势待发。心中一跳,烛光一晃,观世音却眼也不抬。母亲手中的念珠滴答地响,不徐不疾:&ldo;如今我只问你一句,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兄弟在找寻丢失的证物?&rdo;
我想也不想,答道:&ldo;女儿只知道云弟并非如他所说,在寻找火器,却不知道他原来在寻丢失的证物。&rdo;
母亲似乎又满意又失望,长叹一声,再没有追问:&ldo;也有你不知道的事。&rdo;
我叹道:&ldo;女儿愚钝,不知道的事情尚有许多。&rdo;
母亲知道我心伤高曜忽然驾崩,又曾在信王府受过重伤,侧转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含了怜悯与痛心:&ldo;去宫里看过玉枢了么?&rdo;
&ldo;女儿一回京,便去宫里看望过姐姐了。姐姐很好,姐姐让女儿问候母亲,请母亲多多保重。&rdo;
母亲道:&ldo;幸而还有你能进宫。她无事便好。如今我们一家困在两地,让她自己多保重才是。&rdo;一切问罢,母亲方才鼓起勇气,转头看了我一眼,&ldo;你才回来,想必也累了,回屋歇息吧。&rdo;
&ldo;母亲不歇息么?&rdo;
母亲又向上合十:&ldo;不必理会我。你身子一向不好,先回去吧。你的屋子仍旧是从前那间。&rdo;
日夕赶路,我也确实疲累,糙屋中的痛心与愧疚更是压得我喘不过气来。我退了出来,只见善喜已然醒了,正与绿萼和银杏说话。善喜见了我忙磕头,我扶起她,问道:&ldo;母亲这些日子饮食如何?心情如何?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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