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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章 长夜何漫漫 3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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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三)

等汉子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是大半夜之后。

身上的剧痛排山倒海般地涌来,也令他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。痛得沉了的时候反而知觉全失,全凭一种本能在抵抗外部的环境。现在能有痛觉,反而是有所好转的消息。

汉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气息,尽量不发出沉痛的声音。这样,也可以避免更多的消耗。终于,他感到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,睁开了双眼。

他发现,自己躺下的位置有了变化,不再是倒在洞口。而身上的衣服也被完全烤干,全身都暖洋洋的。腹部受伤的地方被敷上了伤药,而干渴的喉咙也舒服了不少,边上沾着水的竹节似乎在告诉他,有人用内力强行给他灌了点水来润喉。而另外一片竹节上,则整整齐齐码着几片烤好的笋。

两个少年一个人在生火守夜,一个人正在酣然沉睡。

“你终于醒了!”汉子睁开眼睛,听到守夜的青衣少年欣喜地喊道。

那位躺着的黑衣少年则睡得特别沉,并没有被声音惊醒,应该是实在太累了的缘故。他只是翻了个身,又继续沉沉睡起来。

看到这个景象,汉子的眼神不禁柔和了下来。他抽动了半天的嘴角,却发现连发声都很是困难。挤了半天,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一句,“谢谢”。

听到这句话,少年似乎很是开心,又继续问道:“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了?”

少年的声音很有朝气,声调既不高昂也不过于低沉,有如玉石之声。然而现在汉子实在是动起来都很困难,于是点了点头,以回答。

见他肯定的神色,少年放下心来。于是一边加柴一边道:“旁边是留给你的笋,如果饿了的话,赶紧吃吧。”

汉子已经饿得狠了。加上对他们两个人的戒心全消,于是挪动着身子,准备拿身边的笋。可是耗尽了全部力气,才挪动了一点点距离。一不小心,便将身边的竹片给打翻,竹笋散落了一地。这似乎给汉子带来了极大的刺激,他仰面朝天,喘着粗气,悲哀地闭上了双眼。

他很想继续挺起身子,旋即又睁开眼睛,拼劲全力去拿那盘笋。不过一会的功夫,汉子又出了一身的冷汗。污浊不堪的头发粘在额头上,随着他沉重的呼吸一起一伏。

看到此情此景,青衣少年连忙放下手上的活,将汉子扶了好坐稳。然后再将地上的笋一片片细心捡起来,用雪水冲干净了重新烤热放好,准备喂进汉子的嘴里。虽然动很不熟练,甚至喂到了汉子衣服上。

汉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很久以来,没有人对他如此温暖了,何况这还是一个异族的少年。但他依旧疼得厉害,努力咽下竹笋。然而刚刚咽下,一股不可压制的力量便自下往上涌。

瞬间,一股酸味涌出,刚刚咽下的竹笋便从喉咙中涌了出来,把两腮鼓满。不经控制地“哇”得一下,便将呕吐物“哗哗”地喷了出来,弄脏了他自己的衣服和那青衣少年的皮裘。

汉子很是抱歉,连忙想用手去擦拭两人身上的污物,无奈却根本痛得动弹不了。然而少年却没有任何不豫之色。只见少年连忙然扶着他躺下,再用布掸干净他身上和自己身上的污物。之后沉思了半晌,又找来了雪化成水,帮汉子用内力慢慢带进喉咙里。

汉子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,又沉沉晕了过去。

朦朦胧胧中,汉子似乎听到一阵“吱呀吱呀”的响动,后来多了一股低哑的声音,应该是那个黑衣少年的。

那两人开始压低了声音在说话,想来认为他睡沉了听不见。

汉子在军中多年,早已经养成了临危时集中精神的习惯,这个时候便凝了力气来听这两个人在商量什么。

只听青衣少年道:“要不,我们明天早上下山去找户农家把他安顿下来再走,如何?你看他现在伤成了这个样子,山洞里也不怎么适合养伤。”

黑衣少年反问道:“你怎么会想到找户农家呢?我们一直都在绕着村子走山路,就是怕被追兵发现。现在就这么去找农家岂不是暴露行踪了?我看,我们身上带的药也足够,还是在山洞里等他醒过来就够了。”

“原来是两个正在逃亡的少年。也不知道是哪家贵族的公子,得罪了什么权贵。”汉子心想。

只听见青衣少年顿了一下,喊了一声“仲平。”隔了很久,只听见那公子特意强调道,“可他现在还在发高烧,这里的休息条件实在是太差了,一不小心连命都保不住。”

这个时候还在考虑着自己的安危,听到这里,汉子心中更是涌起一阵暖意。便用尽全力,更加努力细听他们之后还会怎么说。

这时,又听到黑衣少年道:“不是我狠心,现在我们是逃亡时候,当断不断反受其乱。况且我们也并不是完全不管他。”

汉子心中默然:“其实如果换成是我,可能也会这么做。”

青衣少年的声音又传了过来:“其实你也不用觉得找农户就一定会被发现行踪啊,我们找户信得过的人家,安顿几天看差不多了就走。就是爹爹他们真的能找到这个村子,我们也已经走远了。”

黑衣少年一阵叹气,“哎,你怎么总是那么心软。”

汉子鼻子一酸,心中生出几分感恩的情怀来。又怕被他们发现,便紧紧闭紧双眼,装睡得正香。

这时,汉子只感觉一双手抚上了他的额头,似乎是来探他的伤势和呼吸的。汉子怕被发现自己的动静,收紧了全身,只留下匀称的呼吸。

一股内力缓缓从那少年的指间荡进了身体,汉子顿时觉得身体轻盈了许多。

之后,汉子便不怎么听得清楚两个人在说些什么了。只能听见一阵火燃烧的“噼啪”声和悉悉索索的声响,汉子实在是扛不住困意,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过去。

青衣少年便是蒲珏,而黑衣少年则是梁平。两个人本来是轮流值夜,以预防万一和保留充足的精力。但蒲珏见到汉子伤势这么重,忍不住叫醒了梁平商量把他送到一户可靠的农户再走,然而梁平说什么也不同意,因为他担心被人发现反而麻烦。最后,两个人因意见分歧争论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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