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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(第1页)

&ldo;大人雅兴不浅。&rdo;萨哈谅和喀尔吉善这才恍然大悟,原来这位钦差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,遂各自上马随行,命扈从远远跟着。萨哈谅笑道:&ldo;太原胜境很多,晋祠就是好地方。闲下来可到介休去,那里有子推庙。&rdo;

傅恒漫不经心地例览着四周的景色,说道:&ldo;等忙过这一阵子,再说吧,现在我心中只有贼。&rdo;说罢大笑。许久才道:&ldo;傅青主(傅山)是你们山西人,主子时常提起,可惜已经亡故多年,怕忘了,这里提醒一下你们,听说他家已经败落,要周济一下。不然回去主子问起来,我很不好回话。&rdo;

&ldo;是。&rdo;二人忙在马上欠身答道。

&ldo;说到景致,我自然也满有兴味。&rdo;傅恒又道,&ldo;太原城郊有个兰村,你们去过么?&rdo;喀尔吉善道:&ldo;我去过。那里景致好极!左有太行,右有吕梁,峭壁下汾河婉蜒曲折湍流而下……&rdo;&ldo;我说的不是这个。&rdo;傅恒笑道:&ldo;我说的是窦大夫祠。&rdo;

&ldo;是有个小祠堂。&rdo;喀尔吉善回忆着道,&ldo;那个祠堂没什么看头,祠堂北有一个泉叫&lso;寒泉&rso;就是盛夏也水寒如冰,多少有点意思。&rdo;

&ldo;寒泉是什么人开的?&rdo;

&ldo;不知道。&rdo;

&ldo;窦大夫。&rdo;傅恒微笑道。又问:&ldo;窦大夫何许人?&rdo;

&ldo;卑职不知。&rdo;

&ldo;晋国赵简子家臣,&rdo;傅恒又是一笑,&ldo;为开凿缕堤引汾河水灌田,他累死了,人们为他建祠垂范后代。寒泉就是在凿渠时开出来的。就是那祠堂造的也是仿春秋采邑规制。&rdo;

萨哈谅没去过兰村,在旁叹道:&ldo;早就听说六爷博识多才,真令人叹服。&rdo;

&ldo;这是张熙告诉我的。&rdo;傅恒说道,脸上已是敛了笑容。&ldo;介子推割股啖君,不慕荣利,是忠臣贤人,当然难得。一个人读书明理,事君事人,循道去作,都该是这样。但我大清现在最缺的是窦大夫这样的人。实实在在为百姓做点事,收一点实效,而毫不图谋虚名。这才是丈夫中的真豪杰。窦大夫没有受历代敕封,可香火不绝几千年,这里头的道理不令人深思么?&rdo;

至此,喀尔吉善和萨哈谅才明白这是钦差大臣以此作训饬的,不知不觉间早已切入正题。他们原以为傅恒虽然能干,毕竟是靠了国舅身份得宠的。这才明白此人确实有超越常人的性情秉赋。一时竟寻不出话来对答。傅恒走过一座高大的彩坊时,一边夸奖扎得精致,一边又说百姓生计之难,一座彩坊可供一家一年用度,都是娓娓道来,如说家常,说得二人背若芒刺。直到快进城,三个人在一家路旁小店各吃一碗刀削面。

喀尔吉善和喀尔钦为预备安置傅恒,原将省学贡院改成钦差行辕。但傅恒这次出巡只带了不到二十个人,去看了一遭便咨文巡抚衙门:不便占据学宫,就近将东门内驿站改为行辕,一切用度均按惯例,由原来驿站执事人等从藩库中支取。因张广泗在雁门关安排调兵事宜,尚未赶到太原,傅恒计算还有几天时日,便分批接见省城各衙门主官。他毫无钦差架子,三品以下官员一概都是便装坐谈,从每岁钱粮田赋收支到士子科举历年应试人数、考取人数、州县官员收入,地方民情习俗……海阔天空漫无边际地畅谈,随和平易,如同家人。也和当地士绅名流一处厮混,插科打诨,吟风弄月无所不谈,只不请客不赴宴而已。太原官员们原来听他名声,都存有戒惧之心,见他这样,都渐渐熟识了,只有喀尔吉善和萨哈谅是领教了,半点不敢轻慢这位青年贵戚。

待到第四日,巡抚衙门递过来滚单,节制晋豫川鄂四省军马的总督张广泗从雁门关赶到太原。前头传信的便是两个参将,带着几十名戈什哈在又窄又矮的驿站门前下马列队,报名请见,马刺佩刀碰得叮当作响,驿站外立时显得杀气腾腾。傅恒正在晤见山西学政喀尔钦,听见外头动静,正要问,驿丞已急步进来,禀道:&ldo;中堂大人,张军门的信使来了!&rdo;

&ldo;哦,还先来两位信使。&rdo;傅恒心里咯噔一下:此人好大威风!略一思量,吩咐道:&ldo;请他们在西配房候着,我正在见喀尔钦大人。&rdo;

&ldo;回中堂,来的是两位参将。&rdo;

喀尔钦早已站起身来,说道:&ldo;这是军务,卑职先行告退。待中堂有空,卑职再过来听训。&rdo;

&ldo;知道了。&rdo;傅恒对驿丞笑道:&ldo;让他们等一等,喀大人请坐,我们接着谈。雁北各州县二十年没有一个进士,到底为什么?&rdo;

喀尔钦不安地坐下,说道:&ldo;从根上说是穷,人们只能顾了一张嘴。读书要有钱,苦寒之地,每年加征的一钱五分银子都拿不出来,&ldo;谁请得起先生?各县县学训导每年的年俸都常常拖欠,余外收入一点也没有,有三个县干脆空缺,根本没人去补。我这次走一趟大同府,有些事真叫人哭笑不得,有的黉学住上挂单和尚、游方道士;有的终年锁闭,只有到了腊月二十三秀才们才去每人分一块胙肉。过后,仍旧锁闭。我到阳高县,叫人打开黉学门进去看,遍地都是鸟粪,蒿糙长得一人来深,野兔子黄鼠狼满院乱窜……&rdo;

&ldo;听来真叫文人丧气。&rdo;傅恒笑道:&ldo;我去看了看,省里学宫还是满好的,想不到是金玉其外啊。&rdo;喀尔钦见说到省里自己差使,便不肯多说,顿了一下才道:&ldo;中堂您见的是钦差行辕。不是乡试贡院。所以卑职打心眼里谢您,您要不来,谁舍得拨十万两银子修我这破院子呢?&rdo;傅恒这才知道就里,遂笑道:&ldo;我说的呢‐‐原来如此!他们叫我去,我说不拘哪处破庙,稍稍收拾一下就住下我了,这么一说,倒也给你办了件好事。&rdo;说着便端茶一抿。

喀尔钦便也端茶起身一啜,一边打躬儿辞别,一边笑道:&ldo;中堂明鉴,今秋秋闱,乡试生员们就不怕风雨了。卑职是托了中堂的福荫。&rdo;说着却身退了出去。傅恒怔了一下、才悟到让自己驻扎贡院的深意:到了秋天乡试大典,必须腾出这座行辕,也断没有再修一处行辕的道理,就是省里不催,自己也要打点行装回京。送鬼不用烧香,喀尔吉善真狡诈到了极处!心里暗笑着踱出正房,傅恒径至西配房而来,只见两个三品服色武官正襟端坐在木杌子上,虽然房里有烟有茶,也没有别的人,两个人竟象泥胎似的瞠目端坐,不吸烟不啜茶也不说话。傅恒一脚踏进门,二人弹簧似地齐刷刷站起身来,单膝跪地,起身又打一个千儿,说道:&ldo;标下给钦差大人请安!&rdo;

&ldo;好好好!&rdo;傅恒满面含笑,用扇子点点木杌子示意二人归座,自坐了居中的椅子,说道:&ldo;久闻张广泗治军有方,见二位将军风范,果然与众不同。&rdo;这才认真打量二人。一个又高又壮,熊腰虎背;一个中等身材,留着五绺美髯,看去都是雄纠纠气昂昂,与那般前来谒见的文官相比,一洗曲语奉迎的奴才相。傅恒顿生好感,温语问道:&ldo;二位将军尊姓大名?是广泗从四川带来的,还是山西驻军?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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