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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（第1页）

四月初三，&ldo;大顺&rdo;政权派出挑夫三十多人，轮流换肩，把崇祯帝和周皇后的尸身挑到昌平州的田贵妃墓地埋葬。

由于新朝态度简慢，极其&ldo;节约&rdo;，重挖田贵妃墓的工钱都不够，当地十名士绅思恋旧主崇祯帝，凑钱&ldo;三百四十千&rdo;，勉强雇人挖开了田贵妃墓。

崇祯帝的薄皮棺材太过寒酸，当地的农民军监葬小官自作主张，把田贵妃外棺套于崇祯帝薄棺之外，总算凑齐一套&ldo;棺椁&rdo;。

至于坊间传说李自成亲自率众将士哭祭崇祯帝，说什么&ldo;我来与汝共享江山，如何寻此短见&rdo;等等传闻，并以皇帝尊礼下葬崇祯的事情，皆属讹传。

半明半灭大明朝（18）

首先，李自成没那种&ldo;好心肠&rdo;，其次，他缺少真正开国帝王的那种修养。

四十二天&ldo;帝王梦&rdo;

‐‐李自成的短命政权

李自成入京后，崇祯皇帝的三个儿子很快就被抓住。这三个孩子皆着民间破烂衣服，帽子上与绝大多数北京市民一样，贴&ldo;顺民&rdo;二字。

李自成本人没儿子，看见这三个眉清目秀的玉孩儿，心中不由自主生出怜爱，安慰他们说：&ldo;你们今日即同我儿一般，不失富贵！&rdo;他立刻唤人为他们换上新衣。

这几个孩子智商很高，但他们自幼长于深宫，没有经历过世事，说话口无遮拦，回答问话时，言及农民军，还一口一个&ldo;贼&rdo;字。对此，李自成也不怪。

李自成问太子朱慈烺：&ldo;知道你父亲的事情吗？&rdo;

太子：&ldo;知道，父皇崩于寿宁宫。&rdo;

李自成：&ldo;你们老朱家为什么失去天下？&rdo;

太子：&ldo;父皇误用庸臣。&rdo;

李自成闻言也笑：&ldo;你也明白这个道理。&rdo;

太子可能是平日听左右儒士教诲，恨恨地说：&ldo;满朝文武官员无情无义，很快就会来向您朝贺求官。&rdo;

李自成闻言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对于明朝官员的贪腐，他本人感触自然不浅。崇祯帝太子之言，无形之中又加深了他对明朝官吏的憎恶。

有了这种憎恶之心，加上刘宗敏等诸将的贪婪，才最有可能是导致李自成紧接而至的对明朝北京大官们的&ldo;追赃&rdo;拷掠的起因。

对明臣敲骨榨油的&ldo;追赃&rdo;

相比朱棣篡位后建文帝诸臣的殉难，崇祯一朝不是太多，仅仅三十多位臣子，且多为文人士大夫。但这些人的殉节之烈，不愧前人。

世臣戚臣方面，宣武伯卫时春、新乐侯刘文炳、驸马巩永固，或阖门自焚，或全家跳井。文臣方面，首推大学士范景文，他在壁上大书&ldo;谁言信国（文天祥）非男子，延息移时何所为&rdo;后，毅然投井自杀。户部尚书倪元璐，自缢殉国。状元刘理顺，书绝命辞云：&ldo;成仁取义，孔孟所传。文山践之，吾何不然！&rdo;一家十八口阖门自缢。左都御史李邦华（劝阻崇祯帝南逃那位爷），在阁门上大书：&ldo;堂堂丈夫，圣贤为徒。忠孝大节，之死靡他&rdo;，仰药自尽。太常寺少卿吴麟征，一直在城上指挥守卫，城陷后上吊自杀。农民军兵士久闻其名，过其门而不敢入内抢劫，叹赞：&ldo;好男子，真忠臣也！&rdo;户部给事中吴甘来，题诗堂上：&ldo;到底谁遗四海忧，朱旗烈烈凤城头。君臣义命乾坤晓，狐鼠干戈风雨秋。极目山河空泪血，伤心萍浪一身愁。洵知世局难争讨，愿判忠肝万古留！&rdo;引佩带自缢于室。兵部主事金铉，投河自尽。其母、妻闻之，泣言曰：&ldo;我等为命妇，焉能辱于贼手！&rdo;相继投井而亡。其弟殡殓母兄嫂尸之后，亦投井而死……可称的是，城破国亡之际，紫禁城内宫女自杀者数百人，赫赫烈烈，直让成千上万降臣羞死！

李自成命人遍索皇宫，发现大内府库中只有黄金十七万，白银十三万，骇异之下，失望至极。本来，他&ldo;建国&rdo;之后，依理应该大赏将士，如今金银缺少，如何是好！

李自成回想崇祯太子一番话，又有刘宗敏等人撺掇，李自成下令&ldo;追赃&rdo;。至于明末清初士人杨士聪在《甲申核真略》中所记说明宫中有银三千七百万两，完全是臆测和道听途说。崇祯帝再财迷，也知道金银在国亡时只徒为敌军当赏金，他的&ldo;觉悟&rdo;不会低到那份上。可就这份类似&ldo;小说&rdo;的记载，被后世无数学者当&ldo;口实&rdo;，攻讦明廷国亡之际仍吝啬守财。

最早向大顺军&ldo;献财&rdo;的，乃大太监曹化淳，他一出手就是五万两白银，很让李自成高兴了一把。

三月二十日，新朝&ldo;宰相&rdo;牛金星发布文告：&ldo;各官俱有次日朝见。朝见后，愿去者，听之。敢有抗违逆令者，斩！&rdo;一时间，明官纷纷报名晋见。

转天，李自成等人坐于朝堂，牛金星手执花名册，一一点名，&ldo;嬉笑怒骂，恩威不测&rdo;。李自成坐一会儿就不耐烦，与刘宗敏起身离去。

忽然之间，明朝各官皆被二骑押一人，全体驱往西华门外四牌楼街。众人愕然之余，以为是将要遭受集体屠杀，不少人吓昏过去。大顺兵押送途中，棍棒交下，如驱牛羊。

忽然间，农民军中有传令：&ldo;前朝犯官俱送刘宗敏将军处听候发落&rdo;。于是，这大批人转向，被驱赶至刘宗敏处。

当时，这位将爷正拥ji欢笑，饮酒为乐，叱命兵士把朝官押回军营待审。于是，百官皆换上监狱号服，被捆系于军营的马棚待处理。他们饿了一天多，转天才复被带至刘宗敏处听审。

结果，刘宗敏根本不审，也不问，只让人传令：&ldo;以官第献银，一品必须献银累万，以下必须累千。痛快献银者，立刻放人；匿银不献者，大刑伺候。&rdo;

由于官员太多，刘宗敏自己所住的大王府容纳不下，便把其余诸人转送至部将田虎和李遇的府中。

一时之间，棍杖狂飞，炮烙挑筋，挖眼割肠，北京城内四处响起明朝官员的惨嚎之声。同时，城中富民不少人也被加以拷掠，平民的薪米尽被农民军抢掠以供军用。城内饿尸遍地。

李自成闻报，也觉有些过分，趁集会时对刘宗敏等人讲：&ldo;你们为何不帮助孤王做个好皇帝？&rdo;

半明半灭大明朝（19）

刘宗敏马上顶他一句：&ldo;皇帝之权归你，拷掠之威归我，你别说废话！&rdo;

李自成默然。

甭看刘宗敏的官衔只是&ldo;制将军&rdo;，不是&ldo;太尉&rdo;、&ldo;大司马&rdo;什么的，其实他几乎与李自成平起平坐，根本不买这位哥们&ldo;皇帝&rdo;的账。

追赃之际，官员中首遭掠死的，竟然是率京营三大营兵士在北京城外最早投降的明朝国戚、襄城伯李国桢。

这个贼臣，是崇祯帝末期最受宠信的臣子。平日别的大臣跪禀议事，惟他一人洋洋站在皇帝身边，殊无人臣礼仪。所以，从崇祯帝一直以来信用的诸人名单，就可以看出明朝不可救药：温体仁、周延儒、陈演、魏藻德、李建泰、李国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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